[Exclusive] 田我流 & MAHBIE 獨家訪談 2026
special thanks to PURRfect RadioInterview recorded on August 16, 2026 at House
從音樂起點到美國生活
WESTSIDE LOVE:先從你的音樂起點聊起。你是怎麼開始喜歡 Hip Hop、開始創作,最後成為一位全職音樂人的?另外,「田我流」這個名字是怎麼來的?
田我流:
我的本名叫田村隆。「田我流」其實就是從我的本名而來。國中的時候,有個朋友突然用另一種方式念我的名字,當時那個念法給我的衝擊滿大的。後來我稍微改了一下,就就變成現在的藝名「田我流」。
我是在高中時開始做音樂的。後來到美國念兩年制大學,因為美國學費很貴,所以當時想盡量找學費比較便宜的學校。結果真的選到最便宜的學校之後,才發現那一帶其實滿 ghetto 的。
到了那邊,我心裡想:「這地方好像有點不妙。」街上有很多吸毒成癮的人、crackhead,這對我來說非常震撼。因為日本的治安真的非常好,所以到了美國之後,我才真正理解到,原來 Hip Hop 是從這樣的環境裡誕生出來的。能夠親身感受到這件事情,對我的影響非常大。
我在那邊也認識了很多不同族群的朋友,包括一些黑人朋友。他們很多人的生活環境其實都非常艱困,其中也有不少靠街頭討生活的 hustler,甚至有些人某天就突然從你的人生裡消失。像是有人偷了別人的車,之後就這樣不見了。這些事情對當時還很年輕的我來說,都非常震撼。
「到了美國之後,我才真正理解到,原來 Hip Hop 是從這樣的環境裡誕生出來的。」
另外,在那樣的環境裡,身為一個亞洲人,要真正進入那個 community、和黑人朋友建立關係,其實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獲得認同。所以我也開始意識到,自己必須要更強烈地表達自我,也必須更積極地展現自己的個性。這些都是我在美國生活時學到的事情。
生活本身就是創作
WESTSIDE LOVE:除了饒舌之外,你也有演戲、Beat Making 等不同形式的創作經驗。對你而言,這些藝術創作之間有什麼共通點?
田我流:
我以前曾經出演過兩次朋友執導的電影,不過其實沒有到能夠談很多電影的程度,所以如果要說演戲和音樂之間有什麼共通點,我也不太確定。
但像 Beat Making,我覺得其實所有事情都是連在一起的,包括每天的日常生活。比如做飯、打掃房間等等。
最近我會覺得,所有這些事情最後都會連結到藝術和創作。所以現在的我,也非常珍惜做音樂以外的時間。
田我流-不被定義的音樂風格
WESTSIDE LOVE:你的作品可以聽到各種不同的音樂元素,很難被單一的曲風定義,而且音樂給人的感覺非常自由。你是如何建立出現在這樣的音樂風格?
田我流:
我最早開始對音樂產生興趣,是小學時聽日本流行音樂。到了國中之後,我開始發現一些比較 underground 的東西,也就是一個跟當時主流流行音樂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我覺得,小時候接觸過很多不同類型的音樂,其實也塑造了我後來的感性。
直到現在,我還是會盡量廣泛地去聽各種音樂。這些東西最後都會在我的身體裡被消化,而最終自然跑出來的東西,大概就是屬於我的音樂吧。
「這些東西最後都會在我的身體裡被消化,而最終自然跑出來的東西,大概就是屬於我的音樂吧。」
ゆれる 的誕生
WESTSIDE LOVE:想聊聊你和 EVISBEATS 合作的經典作品〈ゆれる〉。第一次聽到這個 Beat 時,你腦中浮現的是什麼?這首歌後來似乎也跨越世代,引起很多人的共鳴。
田我流:
其實一開始我找 EVISBEATS,並不是為了製作〈ゆれる〉。
原本我是想請他幫我製作另外一首歌,所以我們才開始聯絡。後來我去了他在惠比壽的 Studio,當時他正在製作自己的 Project,其中有一首歌好像一直沒有找到能夠很順地唱上去的人,所以他就問我要不要試著聽看看。
我聽了之後,剛好想到那陣子挖唱片時找到的一張非常冷門的日本 Jazz 唱片,裡面剛好有很合適的素材,結果把那些東西放進這個 Beat 裡之後,意外地非常合。
大家就說:「這樣不是很好嗎?」所以我當場就把 Hook 做出來了。
那些原本就寫好的歌詞,其實是我花了非常長的時間完成的。我一直不停地寫、不停地修改,所以歌詞本身有非常強的渲染力。
當我現在重新唱〈ゆれる〉或重新去聽這首歌時,我會覺得它裡面其實包含了一些人類的內心感受,也包含了一些關於「人為什麼而活」這類人生意義的東西。我想,也許正是因為這樣,才會有這麼多人願意一直聽這首歌。
「它裡面其實包含了一些人類的內心感受,也包含了一些關於『人為什麼而活』這類人生意義的東西。」
沒有歌詞的音樂:藤沢 2021
WESTSIDE LOVE:你除了饒舌之外,也會製作 Beats。當你從寫詞、饒舌轉向純音樂創作時,在沒有歌詞的情況下,你會如何透過音樂傳達情緒與故事?也想請你特別談談你的純音樂專輯《藤沢 2021》
田我流:
這張專輯跟藤澤這個地方有關。藤澤是一個靠海的地方,也是日本非常有名的觀光地。那裡以前就有很多衝浪客,也有比較嬉皮的文化,而這些文化一直延續到現在。
在這樣的背景之下,當地也有很多玩 Hip Hop 的朋友。所以我覺得藤澤是一個非常有趣的城市,住在那裡的人都有一種很強烈的 vibes,也很有人味,我非常喜歡。
我去了那裡幾次,一邊想著「以前來這裡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種感覺?」然後以「取材」為名義跑去玩,喝很多酒、唱很多卡拉 OK,做著做著,歌就自然完成了。
這張作品本身的概念,就是要做得非常簡單,不要製作得太過度,基本上都是用很直覺的方式完成。
對我來說,做 Beat 真的非常開心。反而寫歌詞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。
做 Beat 的時候,我可以什麼都不想,很直覺地一直做下去。那有點像做手工藝一樣,是一件可以純粹享受的事情。
「對我來說,做 Beat 真的非常開心。反而寫歌詞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。」
所以這張作品的概念很簡單,就是盡量不要加入太多加工,只要 Loop 起來聽起來很舒服就好。我用了不少比較冷門的日本音樂,例如日本的 Balearic、Fusion 等等,把這些東西 Sampling,再慢慢組成這張作品。
BACK CITY BLUES
WESTSIDE LOVE:想聊聊 BACK CITY BLUES 和 stillichimiya。這兩個單位對你而言,各自有什麼不同的定位?
田我流:
BACK CITY BLUES 基本上只有我自己一個所屬藝人,其實不是規模很大的組織,所以也沒有太多特別需要說的。
我之前隸屬於 Mary Joy Recordings。當時我大概已經三十幾歲後半了。通常一個人到了這個年紀,如果已經掌握工作的方式,差不多也會開始考慮獨立。
比起一直依靠別人,我更想要自己獨立、承擔更多風險去做事情,最後得到的東西可能也會更多,所以我決定獨立。
現在 BACK CITY BLUES 就像是我自己的平台,可以自己辦活動,也可以製作、發行音源。
至於 stillichimiya,那是我和一群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所組成的 Crew。最近其實沒有太頻繁活動,而我就是其中的一個成員,有時候也會提供一些想法。
大家一起做事情當然很好玩,但現在對我來說,一個人站上舞台反而更刺激、更有趣。畢竟人一多,多少都會有一些需要互相配合的地方。
但一個人的時候,所有事情都直接落在自己身上。我反而覺得這樣比較自在。現在的我會想刻意讓自己待在更嚴苛、更有挑戰性的環境裡。
實體音樂文化
WESTSIDE LOVE:日本的嘻哈音樂人多年來一直持續發行黑膠、卡帶和 Mixtape,和其他國家相比其實相當少見。你覺得為什麼日本直到今天,仍然能保有卡帶與實體音樂的文化?而實體音樂對你來說,又有什麼特別的意義?
田我流:
為什麼在這個時代還要發行卡帶?我覺得是因為卡帶很情感上的魅力。
它的音質有一種懷舊的感覺。如果單純只比較音質,毫無疑問串流音樂比較好。但卡帶擁有一些不只是音質本身的東西,例如那種懷舊感,以及把音樂當成一個「物件」真正持有這件事情。
我覺得直到現在,還是有很多人對這件事情非常有興趣。
「卡帶擁有一些不只是音質本身的東西,例如那種懷舊感,以及把音樂當成一個『物件』真正持有這件事情。」
另外,我有時候真的會覺得,日本有滿多有點瘋狂的人。
像動畫、漫畫也是,日本的漫畫和動畫跟其他國家的東西真的完全不一樣。我覺得這種「不一樣」,其實來自於一種很強的執著。日本人很喜歡對一件事情非常講究,甚至非常瘋狂地一路深入鑽研、研究透徹。日本人大概就是這樣子的一群人吧。
山梨 Hip Hop:stillichimiya 與故鄉
WESTSIDE LOVE:stillichimiya 是讓更多人開始注意到山梨 Hip Hop 的代表性團體之一。你覺得山梨的嘻哈場景有什麼獨特之處?當地的生活又如何影響你們的音樂?
田我流:
stillichimiya 的話,我自己只是其中一個成員。以前其實也沒有特別想很多才去做。
我們的創作方式就是大家聚在一起,然後一直想:「這樣是不是比較好笑?」只要一直追求有趣、好笑的東西,最後每次都會變成一些很奇怪的作品(笑)。
所以如果要說 stillichimiya 有什麼影響,我自己其實也不是很確定。
山梨的嘻哈場景,其實這裡也有很多其他的饒舌歌手,而且有很多是非常有個性的人。只是目前還沒有太多人能夠一路往外走,被其他地方更多人知道。至少在我之後,目前還沒有很多這樣的人出現。
所以反過來看其他藝術家時,我有時候也會覺得,也許我自己本來就是一個音樂性比較異質的人,或許並不完全是因為「山梨」這個地方,才形成現在的風格。
WESTSIDE LOVE:如果台灣聽眾有機會去山梨旅行,有沒有推薦他們一定要去的地方?
田我流:
我最推薦去看富士山,因為它真的非常壯觀。一定要到附近,親自去感受它的力量。
而且富士山周邊也有很多神社,祭祀著與富士山有關的神明。去那些地方的話,你可以從那裡的空氣氛圍感受到,以前的日本人究竟重視什麼樣的事物。
DJ MAHBIE:從 DJ 到 Beat Maker
WESTSIDE LOVE:接下來也想請 DJ MAHBIE 向台灣的大家簡單介紹一下自己。
DJ MAHBIE:
我是 MAHBIE。我的身分是 DJ、Beat Maker 和 Producer。
2017 年,我透過 Jazzy Sport 發行了《Space Brothers》這張專輯,大概就是這樣。
WESTSIDE LOVE:你開始製作 Beat 的契機是什麼?
DJ MAHBIE:
我原本是從 DJ 開始的。但做 DJ 的過程中,就產生了「我也想自己做 Beat」的想法。
那時候我大概二十歲左右。我聽說隔壁鄰居家裡有一台 MPC2000XL,所以我就直接跑去按隔壁家的門鈴。
我問他:「如果你沒有在用那台 MPC2000XL,可以讓給我嗎?」
結果他竟然真的就把機器讓給我了,那就是我開始做 Beat 的契機。
從田我流的歌迷,到成為他的現場 DJ
WESTSIDE LOVE:你原本就是田我流的歌迷,後來搬到山梨,現在也成為他的現場 DJ。從一個粉絲到後來真正和田我流一起工作,這個過程中最辛苦的是什麼?
DJ MAHBIE:
最辛苦的事情……應該就是自己的技術不足吧。
我覺得最大的問題就是技術不夠。不只是技巧,其實我幾乎是在「零分」的狀態下,就開始擔任田我流的 DJ。
所以那完全就是一場修行。
自己的實力不足,就是當時最辛苦的一件事情。而直到現在,我也還是一點一點地持續累積自己的能力。
《Space Brothers》之後,兩人還會再次合作嗎?
WESTSIDE LOVE:《Space Brothers》是我個人非常喜歡、也一直重複播放的一張作品。想請問兩位,未來還有再次合作的計畫嗎?
DJ MAHBIE:
目前還沒有具體計畫。
不過,如果我能夠做出一首讓田我流產生「我想在這個 Beat 上寫歌」這種想法的作品,那我們應該就有機會再次合作。
第一次海外演出,為什麼選擇台灣?
WESTSIDE LOVE:這次台北的演出,算是你們第一次在海外進行這種形式的 One-Man Live/Long Set 嗎?為什麼第一次會選擇台灣?
田我流:
這次是因為一位叫 Howard 的朋友,他在經營 PURRfect Radio,是他來問我們要不要在台灣做一場演出。
我們以前從來沒有在海外做過 Long Set。比較短的表演,其實以前有在其他國家演出過。
我一直想挑戰看看,面對使用不同語言的觀眾,自己能不能完成長時間的演出。所以對我們來說,這真的是一個絕佳的機會,也因此這次的演出才得以實現。
在日本,我們其實一直巡演到今年六月,那次巡演的每一場也都是 Long Set,所以基本的準備其實已經有了。
而這一次,也讓我有機會去思考,在這樣的基礎上,要怎麼做才能讓台灣的大家更理解我們的音樂。
WESTSIDE LOVE:MAHBIE 也是第一次來台灣演出嗎?
DJ MAHBIE:
我的答案其實一樣。
基本上事情都決定之後,我才被告知:「接下來要去台灣演出了。」
所以就是這樣,有點像公司職員一樣(笑)。
WESTSIDE LOVE:這次來台灣,你們最期待的是什麼?另外,希望台灣觀眾能從這次的演出感受到什麼?
田我流:
我之前有想過,來台灣最想做什麼。
我一直很想親眼看看早上一起打太極拳的爺爺奶奶。因為以前看日本電視節目時,常常看到台灣早上的公園或廣場裡,有很多人在一起打太極拳。
所以如果有機會,我真的很想親自去看看。
至於這次的 Live,從 DJ Booth 看出去時,我覺得我們的 Vibes 確實有傳達給大家。我覺得這是一場不錯的演出。
不過,我們還是有很多可以繼續進步的地方。演出結束之後也會一直想到:「如果這樣做,下一次應該會更好。」
例如,我會想如果自己的英文可以更好就好了。
但另一方面,在彼此語言不通的情況下做演出,其實也有一種獨特的趣味。
而這次也像這樣接受了你們的訪問。如果能因此讓更多人認識我們,未來還有機會再次來台灣,或再次做這種 Long Set,那對我們來說會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。
「在彼此語言不通的情況下做演出,其實也有一種獨特的趣味。」
這些經驗也都會成為我們未來持續成長的動力。
所以希望大家可以多多幫忙分享,也請台灣的大家繼續支持我們。
謝謝!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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